Home Sweet Home
出场人物介绍:
瑞泽尔(Razer D Sheen):自然学会第四分会会员,男,21岁,帝工大理学院应用物理一年级生,兼职便利店店员。长着一张标准的大众脸,头发浅褐色,瞳仁是橘子色,175cm/59kg。能力者,能力是『切割』,能够空手将其所能用视觉确认到的任何无生命物体进行一分为二的切割,对生命体和晶武无效。『切割』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物体,物体体积越大,消耗体力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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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小时候起,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写点东西。除了作文之外,我对所有的科目都没什么兴趣,成绩不好也不坏,天知道我为啥要去考帝工大。
如果你看到这个本子,那可能已经是事情发生的很久之后啦。毕竟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这个本子离身的,这可是贵重的纸制品。而且我写东西纯粹是为了自己看着玩儿,虽然从篇幅上看,我很怀疑它除了催眠之外还能有什么效果。
这年头的人,都爱看点儿超能力大战、蓝黄之争、绯闻、凶杀、怪谈之类的玩意儿,估计除了超能力的部分,其他的跟旧世界都没什么区别。我敢说没人想看我十八岁之前的故事,普通而平铺直叙,再加上温情脉脉。我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好人,无条件绝对相信政府并且认为学联学会之类的玩意儿都是歪门邪道。我九岁的时候,父亲有一次曾经在饭桌上开玩笑说如果我们家出了个能力者,那好日子可就算完蛋啦。鬼知道我当时怎么跟着没心没肺地笑出来的,现在想想,那一定是习惯使然。吃饭的时候除了他别人都不能说话,他讲个无聊的笑话,全家都必须跟着笑,这是规矩,就差没写在纸上。不说其他,就为这,我绝不后悔脱离这种家庭,就算他们断掉我的生活费也无所谓。自打我十来岁变成能力者,他们马上去申请了个狗圈给我套上以来,毫无疑问这一对规矩人老早就想这么干了。
我摘掉狗圈,成为自然学会第四分会会员的时间并不长,确切的时间是九个月前。那阵子我过得前所未有地,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颓废。我有几乎整整一个学期没在学校露过面,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和网络咖啡厅转悠。WOS(*注1)成了我唯一的生活目的,至少在那里头,所有人都有超能力,都一个样儿。
打从我把自己从飘散着烟臭脚臭和方便面味儿的网吧里捞出来,扔进一个二手电脑、不知道几手的床垫子和你绝对不会想开着灯用的马桶组成的,叫做合租房的空间里开始,我他妈就一直觉得活着是个挺累人的事儿。我不是那种事事讲究得要死的人,可你要是刚煮好一锅泡面,打开锅盖的时候却发现你谋杀了一家子蟑螂,那确实是个挺让人抓狂的光景。
跟我同租的是一对情侣,男的好像是T大的,屁本事没有只会干四样:吃、睡、做和炫耀,有时连第一二条都省了。他和他女朋友只有在分手后才停止隔着一堵三合板墙用各种撞击声和嚎叫折磨我。分手的当天这小子一手拿着啤酒闯进我的屋子,翻来覆去地向我哭诉这个女人脚踏两条船有多操蛋,跟別的男人跑了有多操蛋,全然不提他第三次把他前女友肚子弄大了的事。
“哦,靠(*注2),老兄,你可不知道。”
他这么巴着我的脖子,口气好像我们从幼儿园就开始认识一样。我他妈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毫不怀疑他也不知道我姓啥。那会儿我正在打WOS的副本,进度不顺,心里烦得要命,所以根本就没怎么搭理他。这会儿他刚讲到他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再听下去搞不好他会列出个等比数列来。
“可她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T大生!”
你看,我向来最烦这个。我本人就是帝工大一年生,但我可从来没就因为这个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还是怎么的。就在这会儿我躺了,我是说,我的角色躺了。我不记得自己大骂了一句什么东西,只记得自己挥手把显示器切成了两半。是的,『切』,这就是我的能力。『切成两半』,什么东西都行,人不行,我试过。戴上狗圈之后力道减小了不少,切像显示器那么大的玩意,估计已经是极限了吧。
说老实话我挺后悔,毕竟那显示器我前天才刚花了一百五十多块弄来,而它最后的作用居然只是给我看了它的横切面和几束哧哧作响的电火花。旁边那小子脸色一下子变白了,白得跟他根本没喝酒一个样。他忙不迭地把手从我脖子上撤下来。
“……靠,你是个怪胎,靠。”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倒退着走,眼睛瞅着我手背上的那两条平行线。我突然挺想笑,因为都吓到这份上了,这个娘炮居然连一个“操”字都不敢骂出口。
“靠,怪胎。”
他又这么说了一遍,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笑出声来了,反正这小子连滚带爬地跑掉了。第二天我回出租屋的时候,才知道这小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了房,连带我放在公用厨房的半箱啤酒和电饭煲一起消失了。看来就算是怪胎的啤酒,这种家伙也还是一样会喝的。
除去蟑螂的部分,他们搬走之后我算是好好地过了一阵舒坦日子。然而这么过活也有个问题。在外租房子不便宜,而我恨透了跟其他三个人挤在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宿舍,但我别无选择——在第一学期末,我就几乎用掉了这一整年的生活费。跟室友共享个人空间的状况让我无所适从,我能做到的只有一晚一晚地泡在网吧里,晚出早归,回屋就上床睡觉。
WOS服务器维护的日子最难熬,我只能去图书馆看书打发时间。我不喜欢液晶屏幕,纸质的书虽然比较少,但是捧在手里让人有种安心感。然而可选择的余地实在是太少了:罗素让人嗤之以鼻,塞林格叫人发疯,而荣格的东西根本就是催人精神分裂。只有安·兰德(*注3)还值得一看,但绝没有趣到足以打发一整天的程度。还好这个书架子在最里面,位置很隐蔽,看烦了书还可以补个觉。就这么一个星期四的下午,我照例跑到那个书架前,却闻到一股子烟味儿。有个家伙比我先到了,而且还窝在珍贵的纸质书籍阅览室里头抽烟。从我这边只能看到烟雾缭绕的景象,还有堆在旁边的一摞书。
我伸手去拿《自私的德性》,却发现它不在原来的地方,而在抽烟那家伙旁边那摞书的最上头。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打个招呼。绕过书架子后面我就后悔了,那家伙是个看上去就不好说话的东方人,靠着书架坐在地板上,一双长腿肆无忌惮地在对面白墙上踩出好几个鞋印子。
“嗨。”我硬着头皮说。
他没说话,叼着烟抬起头看着我,这长相可不像学生。我咽了口口水,琢磨着要不要就这么算了。
“啥事?”他问,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刚才想好的一大套说辞一下子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是愣愣地干站在那里。我这副样子一定很滑稽,因为这个东方人突然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看在他抽烟抽得这么凶的份儿上,这可真是难得。
“怎么了,要去管理员那儿检举吗?”
他在实木地板上按灭了烟头站了起来。这家伙个头差不多有六尺二寸,比我高出一个头还有剩。我说了句“没事”就匆匆走开了,出了图书馆门又为自己的胆小没用而沮丧得要命。
但眼下还有个更紧迫的问题:怎么打发这一下午。最后我决定去上课,这个学期头一遭。当我啥都没带坐进阶梯教室的时候,有几个似乎是同班的家伙冲我打招呼。我挥了挥手算是回答,然后就趴在桌上睡着了。正迷糊着,脑袋顶上就挨了一下子。
这一下让我险些往后翻倒过去,还好坐我旁边的男生及时拽了我一把。等我再坐直的时候,我发誓我闻到了自己头发的糊味儿。真·他·妈·疼·死·了!!!
“我艹,你丫真牛,椋哥的课上你都敢睡觉。”
旁边的男生不无钦佩地这么说。我抬头瞄了一眼讲台,刚才在图书馆碰见的那个家伙站在讲台上,一手拿着粉笔抱着胳膊看向我这边。
“名字?”他冲我抬了抬下巴,不等我回答又说,“算了,放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转回黑板那边,用带着卷舌音的“那种”特殊语调继续讲课,间或还夹杂着“给我记好了这里期中要考啊混蛋们!”和“你们的大脑不是装饰品是日用品啊こりぁぁぁぁ!”之类奇怪的发言。我偷偷揉了揉刚挨了一下子的脑袋,这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袭击了我:掉在我手心里的是一小截粉笔。趁着讲台上那家伙转身写板书,前后左右的同学纷纷凑过来小声对我说话:
“你丫死定了”
“有什么遗物请现在转交我”
“有给女朋友的遗言我也会温柔地传达的”
“前面的滚蛋 这种好事哪轮得到你”
除去最后一条,周围同学的关心显而易见,不过这些奇怪的表达方式实在是让人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虽然很不想甩这个什么椋哥,但离WOS开服的时间还有三小时……鬼使神差地,我决定去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反正这帮自称老师的都一个样儿,他们能说出来的屁话别说从幼稚园到大学,搞不好从旧世界开始就没变过。
现在想起来,我那会儿真是错得离谱。
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前的时候,我多少有那么点儿忐忑不安,类似于小学生怕被老师请家长的那种忐忑,虽然现在已经没家长可请了(就算真请也肯定不会来)。要是让心理学系那帮家伙分析的话,这八成是跟什么童年心灵阴影有关系,我到现在还会梦到大学入学测验一道题都不会然后被吓醒,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一推开门,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道,空气当中烟雾缭绕,这个状况根本就是失火。烟感洒水器居然没有正常工作,真是个奇迹。
“啊?你来啦。”
制造烟雾的罪魁祸首抱着PDA盘腿坐在办公桌上,身旁的烟灰缸里挤满了烟头。
“还有三个小时,陪俺出去一趟怎么样?”
虽然使用的是疑问句,但那种反对无用的语气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这个高大的东方人从桌子上跳下来,从置物柜里取出两顶摩托车头盔,不容分说地塞给我一顶,之后自顾自地走出门去,留我一个人在屋里呆愣着。
“再磨蹭俺就锁门了啊。”
他强硬的态度实在让人无从反驳,于是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上去。直到跨上他那台黑色摩托车后座,我才想起来,这个老师好像姓榎木。而且“还有三个小时”是什么意思?WOS确实预定在三小时后结束维护,但他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
他带我去了一家埋藏在商店街里的拉面店。深色皮肤的店长老爹养了只不知道是松鼠还是飞鼠的东西,相当通人性。那个东方男人——为了记录方便,暂且称他为“榎木”好了——把我按坐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一屁股坐到我旁边,跟店长招呼道:
“老板~老样子!再给这家伙来一份虎味特制!”
“马上好!”
虎味特制不愧是特制,尺寸几乎可以媲美脸盆,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就在我拿着筷子发愁这么一大碗拉面到底要从哪里下口的时候,店长老爹从厨房端出了两个同样是脸盆大小的碗,搁在榎木面前。
“还有三份正在煮,慢用喔!”
“俺不客气了。”
说完之后,这个就算坐着也比我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就开始埋头吃面,我搞不清状况,也只好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食物上。然而榎木那种豪迈的吃法实在是令人侧目,不一会儿他旁边吃空的碗就堆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的食量。我努力地吸溜着面条,大概也只能吃下二分之一。
“这样可不行啊。”
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五碗拉面的男人啜着茶水,好整以暇地看着努力与大碗面条搏斗的我。
“从很久以前俺就开始注意你了。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哎?”
来了。又是久违的说教吧?省省吧,你们那套教师惯用的怀柔政策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然而我发现自己又猜错了。
“这个。”
他用手指勾住我脖子上的狗圈,一时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什么时候戴上的?”
“我为啥要告诉你?”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别人一提到狗圈的事儿,总能在我心里点起一股无名怒火。榎木似乎完全没在意我恶狠狠的回嘴,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那今天就不问。……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真是令人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像卸包裹一样把我丢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之后离开了,我坐到电脑前面,看着WOS的登录界面,几个月来头一次觉得玩不下去,脑子里全是对榎木的疑惑。刷了两三个副本之后,我早早地关了机器,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摸着狗圈发呆。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四五次,每次都是榎木不由分说地把我从学校拐出去吃东西,然后问起狗圈的事情。这让我越来越烦躁,连游戏都玩不下去。直到有那么一天,在步行回学校的路上,我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跟他问个明白。
“你为啥总是对这玩意感兴趣?你不是也戴着一个!”
他是能力者,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我一直以为他脖子上那俗气的金项链也是狗圈的一种,但从他轻蔑的表情看来,我又猜错了。
“当然不是感兴趣。”
他凑近过来,危险地眯细了眼睛。
“——而是看着就不顺眼,讨厌至极,像这样。”
榎木突然用手指勾住我脖子上的狗圈,我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金属制的项链“啪”地一声,像棉线一样被扯断了。榎木用两个手指嫌恶地捏着项链,用力向远处的河流丢过去。
“嘿~!!”
他动作实在太快,我还沉浸在震惊当中,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到我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感觉就像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一样,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冷汗湿透了我的衬衣。
“你干什么——!!——!”
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从我身体里涌出来。我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为了甩掉那种恶心的感觉,我抱住头,另一只手臂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挥。
“别过来——!!!!”
榎木的太阳镜是第一个受害者,玻璃和金属尖锐的断口划伤了他的鼻梁;接着是他所站立的地方,柏油路面从中间出现了一道切豆腐似的整齐切口;然后遭殃的是离我最近的电线杆,我惊恐地看着它像甘蔗一样被切成两段,然后向我这边倒过来,扯断的电线带起一大片电火花。
“你在怕什么?”
半截电线杆在砸到我头上之前就被榎木单手接住了。他小心地把那段水泥柱子放下,回头面对着我,表情异常严肃:
“你到底在怕什么?!!说出来!!”
“我没法……没办法!!”
在我能控制自己之前,我已经丢脸地开始抽噎了。我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胡乱冲撞,于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几秒钟之前一次尖锐的吸气,毁掉了路边的一整排自动售货机。连售货机内的饮料瓶都完美地从中间横向剖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果汁饮料的甜腻味道。
“你有办法,而且只有你才有办法控制它!”
冷汗一直都止不住,大脑晕晕乎乎的,只能听见榎木的怒吼。
“‘没有狗圈能力就会暴走’,你到底还要被这种傻逼暗示束缚多长时间!??”
暗示。
他是这么说的。
我双手抱头嘶吼了出来。潜意识里缠绕着我的那种粘稠恶心的东西一瞬间变成玻璃一样坚硬,然后被打得粉碎。我双腿发软地跪了下去,在完全坠入黑暗之前,似乎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的背。
“做得好。”
那双手的主人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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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狗圈坏掉之后,据说我睡了整整半个月。醒来之后,时间对我而言似乎突然加速运转了。我放弃了WOS,在老师的帮助下办理了注销狗圈的手续,加入了自然学会(那条街道给祸害成那样,天知道他是怎么瞒住学联那帮人的),并且申请了一年的休学,用来进一步学习控制能力的方法。从钟楼那边再回到学院路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不光是因为终于能远离九分会那帮平静的疯子,而且还因为终于能够再见到第四分会的其他人。虽然从柊那里收到的邮件一般只有挖苦和抢白,然而总觉得还是不看不行。这种关系是不是就叫做“家”呢,我也不清楚。
不过脖子上没有东西的感觉,真的挺不错。
FIN.
注1:WOS,WORLD OF SHELL,在线率超高的角色扮演类网络游戏。
注2:原文是”Darn”,是”Damn”的变体,大多由英语为母语的女性所使用,这样既表达了不满情绪也不至于失去女性的矜持。瑞泽尔嘲笑合租的男生是“娘娘腔”也正是这个原因。
注3:安·兰德,原名艾丽丝·日诺维耶夫娜·罗森包姆,俄裔美国哲学家、小说家。她的哲学和小说里强调个人主义的概念、理性的利己主义(“理性的私利”)、以及彻底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她相信人们必须透过理性选择他们的价值观和行动;个人有绝对权利只为他自己的利益而活,无须为他人而牺牲自己的利益、但也不可强迫他人替自己牺牲;没有任何人有权利透过暴力或诈骗夺取他人的财产、或是透过暴力强加自己的价值观给他人。(from 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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